
二00九0八0八至十三
《10Kg重》
非必要見識沉陸中的浮城,只是剛巧遇正雙年展,而榮榮又在米蘭暫住,兩人便相約在威尼斯見面。倫敦距離意大利北,只有2小時飛機路程,而從Victoria去Gatwick,也不過35分鐘火車,但心神彷彿的阿打,覺得那段路十分難行。星期六的Victoria Station很擠,到處上演典型的大城市人情風景,WH Smith書店對開長椅,排排坐著獨個兒等車的人,其中一個是阿打。車站西翼中心處,有拉喼奔跑的一家大小,有拖著爺爺吻別母親的小孩,有久別重逢愉快抱擁的姊妹,有極倦茫然的背囊青年,整個站容納了好幾千人,唯不見戀人之類的組合,可能戀愛中人都不會乘火車遠行,更不會離別。阿打記起自己五年前正正在這裡決定離開某個人,在傾完一通長途電話之後。但那種決心,原來不會長有,懦弱,最能證明人老。
阿打提著10Kg的行李,Check in後無力再行,便和其他青年一起坐地乾哽凍三文治,卻無法感覺自己回復年輕一點,身旁忽然出一名洋漢,坐在他的RIMOWA上斯斯然吃朱古力巴,阿打不想繼續死淨一副寒酸相,隨便亂塞幾口怱怱入閘,風塵撲撲到了威尼斯,坐在出城的巴士,陽光太溫柔,身旁的意大利人太自在,阿打再忍不住崩潰,傳一條短訊回香港,不斷寒嗦。
終於到達旅館會合榮榮,兩人大呻迢長路遠吃盡苦頭,又感嘆老了唔捱得,然後兩具喪屍上街找吃,威尼斯的餐廳馳名貴而難食,兩人飯後喝一杯,沒見幾個月,也沒有太多話要說,各有各攰。
久仰雙年展之名,阿打與榮榮充滿期望,連日看勻全世界藝術搞作,想不到,好的不足一成,只得幾個單位較有感覺。荷蘭派出Fiona Tan短片系列,其中一條說的是Memory & Places,用一個阿婆回憶年輕時的影像片段交待故事,拍出了真實人性,雖然以瀑布比喻思潮起伏略嫌平凡,但她的故事本屬平凡,反而恰好。每個人的回憶對別人都是沒有意義的,只有當事人當寶,即使是最尋常的不過的睡前談天。
頭兩天在Giadini和Arsenale主場館對歐盟太過失望,阿打決定第三四天漫無目的魂遊水城,遇上散佈各區的副館就隨便看看。都說人生是吊詭的,越沒期望越不會失望。幾個東歐國家由俄羅斯到立陶宛果然交出了應有的涵,最驚喜是烏克蘭的illya Chichkan找來Mihara Yasuhiro合作,名為Steppes of Dreamers,以為同鞋有關,但原來是一次心慌體驗,帶人進入無法預知的不安全感。裝置與巴洛克場館像一對隔世情侶,空間存在千幾年完全為了等待今日的藝術組件。Mihara為門口那騎單車無頭人穿上簽名式刻壓皮鞋,嚇鬼之餘亦不忘演時裝,品味手到拿來,昇華了設計產物。
阿打最喜歡冰島Ragnar Kjartansson的多媒界雜作,表達的是the notion of extended moment,不知為甚名為The End。他將河邊的爛房間變成畫室,找一個年輕模特兒飾演畫家,是全年唯一的行為藝術。畫家在那放滿有趣自畫像和空酒樽和黑膠唱片和其他唔等使物件的地方,半祼身體自彈自唱,阿打坐在他身邊的爛櫈坐下,他也沒有理會,拍岸水花和陽光令人相信那絕對是威尼斯獨有的畫室,身處其內,好可以感受到Ragnar為雙年展投放的心思,那才是藝術與溝通的意義。其他場地充斥太多言之無物眼低手更低的偽術家,面不紅耳不赤大造廢話堆砌一壇垃圾代表國家,實在笑話。怪不得大師能成為大師,那種程度的造藝,可不是三腳貓功夫能扮得來的。
看滯了藝術,阿打和榮榮用兩個下午看威尼斯。在歐洲待過一陣子,對貢多拉船和文藝復興沒反應,原本以為那愁死人的嘆息橋會有甚麼,但看過外觀更沒興趣付18歐羅看裡面。一座千年城市將被淹沒了,的確可惜,但世界上,那有永恆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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